万药阁二楼一号病房里,一抹和煦的阳光透过后窗,照在唐拾呆滞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被李三七的话震惊的迟迟缓不过神,就连他揽在李三七腰间的手也为之一松。李三七瞅准了机会,忽地一下从唐拾的怀中逃出,转过身捏了捏唐拾僵硬的脸,笑嘻嘻道:

    “师弟?怎的不说话了?”

    唐拾感觉脸上一痛,这才回过神来,咽了口唾沫,再次确认道:

    “师姐,你刚刚说的是实话吗?”

    “是呀。”

    “我师傅他当真被……”

    没等唐拾说完,李三七重重的点点头,得意道:

    “是的!没错!怎么样,我师傅厉害吧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那是挺厉害的。”

    唐拾嘴角一抽,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青莲色短衫,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病床上,心中默默为玄机子默哀了三息。

    这容坤观观主哪里是个不世出的得道高人,分明是个女流氓吧!

    半葫芦虎狼药啊……

    年轻力壮的小伙儿也撑不住吧。

    哪怕老神棍武功高强,体能非常人可比,那也一大把年纪了,恐怕半个月都要下不了床。

    唐拾抬头看了一眼满面笑意的李三七,下意识夹了夹腿,强笑道:

    “师姐,你师傅……不对!无乱师叔……也不对!我师娘她不是出家人吗?这样做岂不是违背道规?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。”

    李三七伸出左手食指摇了摇,右手掐着腰,认真地解释道:

    “我师傅认为情欲乃是人之常情,所谓断绝情丝、脱离俗世才能得道,这是被情伤太深的人才能说的话,但并不是说要想得道就一定要这么做。

    所以她在创立容坤观的时候,便定下规矩,若是观内弟子想要寻觅良人、结亲生子,那么在学成之后,便可遵从自己的内心,下山去寻找自己的幸福,至于清心寡欲、孤苦一生的事情,就交给佛门的尼姑们去做吧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李三七的俏脸上带上一丝讥讽,道:

    “那些秃驴和髡牝表面上一幅无欲无求的样子,却大肆收着信徒们的香火钱跟田地,谁知道他们晚上会在那堆金佛面前做什么苟且之事。”

    唐拾皱了皱眉,觉得李三七的话有些激进,但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,他也不能多说什么,便换了个问题继续道:

    “那你们观中的弟子都下山去结亲了的话,容坤观岂不是无人了?”

    “我的傻师弟哦,这天下的苦命女子可多了去了。”

    李三七轻点了一下唐拾的额头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道:

    “我们观里的弟子要么是在婆家受到欺负,偷偷跑上山进观寻找庇护的;要么是不想听从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逃婚上山进观的;还有就是青楼的女子年纪大了,赎出身来后发现没男人要,便把容坤观当成归宿的……容坤观三百弟子,有满头白发的阿婆,也有妙龄少女,她们却大多对俗世没有了什么眷恋,早就不想着下山了。”

    唐拾听完后沉默了许久,又满眼疑惑的看着李三七,道:

    “那你呢?你也是苦命女子吗?”

    “我?我当然不是啦!”

    李三七似乎早就知道唐拾会问这个问题,笑道:“我们观里还有一种弟子,就是像我这样,家里开明,认为女子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,送进容坤观学本事的。”

    唐拾一怔,想要再问些什么,却见李三七激扬慷慨地反问他道:

    “我刚刚说容坤观的弟子可以下山去寻找幸福,觅到良人固然不错,但是女子的幸福难道只能在男人身上找到吗?女子难道不能通过事业来寻到幸福吗?”

    唐拾摇摇头,毕竟他母亲杨潇潇就是位证明女子也可建功立业的典范。

    李三七见唐拾同意自己的话,笑靥如花,道:“我此次下山,便是为了建立属于我的事业。”

    唐拾一时被李三七的气势震住了,不由得问道:

    “不知师姐是想建立何等事业?”

    李三七如将军甩披风一般,一甩裙摆,意气风发道:

    “悬壶济世之业!”

    “我要建一所大医馆,汇集天下名医,一起来想办法治好那些所谓的不治之症!”

    “我还要找出最便宜的疗方,在大玄各地建起小医馆,哪怕是山沟沟也要建进去,让天下百姓能够看得着病,看得起病!”

    “好!不愧是我李仁心的孙女!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李郎中的叫好声突然响起,唐拾跟李三七吓了一跳,齐齐向门外看去,只见一号病房的门已被打开,李郎中正端着一个茶盏站在门外,笑看着二人,脸上的褶皱都充满了欣慰。

    唐拾赶紧起身站起,而李三七则一把夺过唐拾手中的青莲色短衫,满脸通红躲在唐拾身后穿上,娇羞道:

    “爷爷你是什么时候到的,怎么不先说一声?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早说一声,岂不是听不见我孙女的伟大志向了?”

    李仁心缓步走进房内,假装没看见李三七在唐拾背后着急忙慌地穿短衫,边走边笑道:

    “我说你怎么回来后的这几日不住家里,反而要搬到药铺三楼,原来在谋划这等大事啊。”

    李三七这时候穿好了,一步从唐拾身后跨出来,一掐腰,对李仁心道:

    “啊对,我就是要做,怎么样嘛!”

    “我能怎么样,当然是支持我孙女啊。”

    话说着,李仁心已走到二人身前,站定后上下打量唐拾一番,拍拍唐拾的肩膀,笑道:

    “我与玄机子认识了几十年,他居然从没跟我说过,他还有个徒弟。”

    唐拾一听此话,心中暗自吃惊,没想到李仁心也认识玄机子,还是交往几十年的好友,不禁摸摸鼻子尴尬道:

    “老神……我师傅也从没跟我说过,他还有您老这么医术高明的老友。”

    李仁心冷哼一声,道:“那老道说话一向藏着掖着,还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,谁知道他说的哪句真哪句假。”

    “是极是极。”

    唐拾颇为认同地点点头,又疑惑道:

    “您老刚刚不是在一楼专心蒸馏酒水吗?怎么忽然上来了?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果然知道!”

    “那你可知道怎么蒸馏出来酒水吗?”

    唐拾点点头。

    李仁心脸上为之一喜,又长叹一口气,道:

    “说到底,还是得怪你那没头没脑的师傅,鸢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等,我师姐不是名叫李三七吗?您怎么叫她鸢儿?”

    “你小子没小名儿啊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李仁心被唐拾的话噎住了,李三七看见自己爷爷被唐拾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李仁心瞪了她一眼,摆了摆手道:

    “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师傅发现在伤口上撒上烈酒,能够有效防止伤口化脓溃烂,便让鸢儿下山之后带给我一瓶烈酒和蒸馏酒水的方法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他在纸上写蒸馏酒水方法的时候,也不知有什么急事儿,字迹慢慢变得越来越潦草,画的器物也歪七扭八,实在是看不懂,我研究了几天才勉强看清楚一点,今日按着自己的理解试着蒸馏酒水,可实验了一天也没成功。”

    唐拾有些不解,按他对玄机子的了解,那老神棍仿佛天生长着一张从容不迫的脸,就算有急事儿,也会做完手头的事情才去处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李三七突然拽了拽唐拾的衣角,小声道:

    “那瓶烈酒和那张纸,是玄机子师叔在被我师傅扛走之时,大声嘱咐我去他房里拿的,我猜应该是他写的时候虎狼药逐渐发效,他也控制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唐拾嘴角一抽,又在心底为玄机子默哀三息。

    老神棍……

    你好特么惨啊!

    李仁心没看见二人的小动作,继续道:

    “虽然鸢儿是拜的无乱道长为师,但她的医术却大多是我教的,并且除却过去两年,你师傅每年也都会教她一个多月的医术,所以她也算是你半个亲师姐。”

    唐拾听完,心中揣着一点点明白,又揣着一大堆糊涂。

    他明白的是,自己在过去每年享受那一两个月假期的时候,玄机子是去干嘛了,却也糊涂于玄机子的目的。

    先教自己七八个月的文武,再去教李三七一个多月的医术,那不是很浪费时间和精力吗?

    为什么他不一起教呢?

    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么多事情呢?

    这老神棍到底想干嘛?

    唐拾只觉得越想越糊涂,越想问题越多,索性摇摇头,将所有的疑问抛之脑后,抬眸看向李仁心,道: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李仁心忽地老脸一红,呷了口茶水,道:

    “你看咱们关系这么近,你能不能教我怎么蒸馏出酒水?”

    虽说达者为师,不论长幼,可让一个德高望重的老郎中,去向一个还未加冠的毛头小子请教问题,还是多多少少会有些羞耻的。

    唐拾一愣,没想到李仁心绕了一个大圈子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儿,不禁失笑道:

    “当然可以,毕竟我师傅本来也是要告诉您的。”

    李仁心脸上一喜,道:

    “果然没看错你,来来来,咱们二人现在就下去研究研究怎么蒸馏出来酒水。”

    李仁心说完将茶盏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,拉着唐拾的手,步履匆匆地往外走,唐拾无奈,只能跟着李仁心。

    “爷爷,你走慢点!”

    李三七担心李仁心走的太快发生危险,端起茶盏连忙跟了上去,却发现此时的李仁心似乎是被学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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